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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犯罪心理专家:以心为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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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1章 归乡
      第1章 归乡
      高铁抵达江城站时,是下午四点十二分。
      彦榕没带太多行李。这几年她往返各个城市做案件顾问,早就习惯轻装出行——电脑、录音笔、一个换洗的包,足够了。出站通道里人流拥挤,她侧身让过一个抱着玩具火车奔跑的孩子,目光本能地扫了一眼:五岁左右,男孩,跑动时右肩下沉,应该是左撇子。后面的老人追不上,但表情并不焦虑——是经常带孩子的人,知道他只是兴奋,不会跑丢。
      她收回视线。多年的职业生涯,已经形成了职业习惯,看一个人,首先分析他的行为逻辑,改不掉。
      出站口有人在等她。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她的名字,字迹端正。彦榕走过去,男人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      “彦……彦老师?”
      “是我。”
      “市局刑侦支队,赵峰。”男人放下牌子,伸手握了一下,手心有汗,“车在外面,陆队让我来接您。”
      陆沉。江城刑侦支队队长。
      十年前,陆沉还是刚入行两年的刑警,在姐姐的案子里跑前跑后。那时候她二十二岁,研究生还没毕业,在停尸间门口站了三个小时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      “陆队晚上有个审讯走不开,”赵峰边走边说,“让我先送您去酒店,明天早上九点他到局里等您。”
      “不用去酒店。”彦榕说,“我回家住。”
      赵峰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她。
      彦榕没有过多解释。其实她在江城早已经没有家了。父母离异,母亲再嫁后去了南方,父亲五年前病逝。而她唯一的姐姐,也早十年前就躺进了江城北郊的陵园。
      这房子也就每年清明回来扫墓时,她会让家政过来收拾干净,然后在客厅坐一会儿,再锁门离开。十年了,她从没在这里过过夜。但这次,她想回家。
      赵峰没多问。警车停在停车场角落,是一辆普通的桑塔纳,车身有划痕。彦榕坐进副驾驶,系安全带时看见储物格里扔着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。
      “彦老师很久没回江城了吧,江城变化还是挺大的。”
      彦榕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高铁站是新的,她没见过。但出站后拐上主干道,那些店铺招牌开始变得熟悉——老城墙火锅店还在,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;新华书店变成了手机卖场;百货大楼外墙重新刷过,从灰色变成米黄。
      “是啊,十年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了。”她说。
      赵峰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
      车子开过江城一中时,彦榕让赵峰停一下。
      “您有事?”
      “五分钟。”
      她下车,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。正是放学时间,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。门口的保安早就不认识她了。
      她姐姐也从这个学校毕业。比她大六岁,是她们那个小县城第一个考上江城一中的。那年全县都轰动了,县领导还去家里送了锦旗和两千块钱。姐姐把钱交到母亲手里,说,给榕榕攒着,以后她也得来江城读书。
      彦榕站了三分钟,转身回车。
      “走吧。”
      到小区门口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      赵峰帮她把门禁推开,看着那栋老旧的六层楼房,欲言又止。
      “彦老师,这地方还能住人吗?”
      “能住。”
      三楼,302。
      钥匙还是那把黄铜钥匙,边缘磨得发亮。彦榕握着钥匙在门口站了两秒,然后插进去,转动。
      门开了。
      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,混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气息。彦榕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,灯闪了闪,还是亮了起来。
      客厅还是十年沙发,木茶几,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早就不用的显像管电视。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父亲母亲坐在前面,她和姐姐站在后面,姐姐的手搭在她肩膀上,笑着。
      那是她中考那年拍的。父亲说,等榕榕考上高中,咱们再拍一张。后来她考上了,但没拍。再后来,姐姐没了。
      彦榕把包放在沙发上,走进卧室。
      她的房间。书桌还在,床还在,床头柜上还放着她当年没带走的那盏台灯。窗帘是姐姐陪她挑的,淡蓝色,印着小碎花。好久没人打扫,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      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去了另一间卧室。
      姐姐的房间。
      门推开的一瞬间,她顿住了。
      房间里有人打扫过,没有灰。但这不是重点。
      重点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朵白玫瑰。
      新鲜的白玫瑰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,瓶子剪掉了一半,切口参差不齐,像是用剪刀随便铰的。
      彦榕站在原地,看着那朵花。
      姐姐生前最喜欢白玫瑰。
      每年清明,彦榕都会买一束白玫瑰去墓地。今年清明她去的时候,也放了一束。
      但这里怎么会有朵新鲜的白玫瑰。
      彦榕走过去,拿起那个矿泉水瓶。瓶子里有水,水是干净的。玫瑰的茎部剪成斜口,插在水里不会烂根——是懂花的人放的。
      她把花放回原处,拿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      然后她拨了一个号码。
      电话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
      “我是彦榕。”她说,“明天早上九点是吗?我准时到。”
      那头顿了一下,是陆沉的声音:“出什么事了?”
      “没事。”
      “你从来不打电话确认时间。”
      彦榕沉默了两秒。
      “有人来过我家。”她说,“今天,或者昨天。放了一朵白玫瑰在我姐床头。”
      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陆沉似乎站起来了。
      “东西别动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现在过来。”
      “不用。”
      “彦榕——”
      “我说不用。”她打断他,“只是花,没有侵入痕迹,门锁是好的。有人会开锁,或者是熟人。”
      或者是熟人。知道她姐姐的房间是哪间,知道她姐姐喜欢什么花,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。
      “明天见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      窗外彻底黑了。她站在姐姐的房间里,没有开灯。楼下的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透进窗户,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      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朵白玫瑰。白色的花瓣在暗光里泛着微微的光泽,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
      十年前的那个案子,结得太快了。
      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从停尸间出来,凶手就已经“认罪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