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现在不会
第二十六章·至少现在不会
阿列克斯单膝跪在衣柜前,看着她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团。
她满脸是泪,眼睛红肿,嘴唇被咬出了血痕,怀里还死死攥着那件旧裙子,她看着他,瞳孔里全是惊惶,后背抵着衣柜内壁,退无可退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他伸出手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托住她的后背,把她从衣柜里抱了出来。她的身体轻得可怕,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。她没有挣扎,只是哭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渗进他胸前的衣料。
阿列克斯抱着她,走到床边坐下。
他让她坐在自己腿上,双手托着她的腰,把她扶正。她的膝盖抵着床沿,整个人和他面对面,距离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泪珠。
洛芙娜的肩膀还在剧烈地抖,抽噎声闷在喉咙里,像一台被捂住嘴的风箱。
他抬起手,掌心悬在她后背上方,停了一瞬,然后轻轻落下。
一下,两下。
动作很生疏,很笨拙,像第一次学习怎么安抚一只受惊的鸟。但他一下一下地拍着,顺着她的脊背,从蝴蝶骨到腰窝,节奏很慢,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。
洛芙娜的抽噎渐渐缓了一些。
她低着头,额头几乎抵上他的肩膀,眼泪还是不停地掉,但身体不再那么僵硬。
阿列克斯微微侧过头,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。
他的鼻尖离她的后颈很近,近到能闻到她发苦的信息素里,混着临时标记后残留的那一丝雪松味。他的嘴唇离那枚咬痕只有一寸,呼吸铺上去,温热而潮湿。
洛芙娜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她的后背瞬间绷直,手指从他胸前滑下去,抵在他肩膀上,做出一个微弱的、试图推开他的姿态。
腺体在皮肤底下剧烈震颤——她以为他要标记她。在这间充满她哭声的房间里,在她刚刚说完讨厌他之后,他要再次咬破她的皮肤,把永久标记烙进去。
“我不会标记你。”
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很低,很哑,像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的。
洛芙娜僵住了。
阿列克斯的下巴仍然抵在她肩上,嘴唇没有碰她的皮肤。他的双手从她后背滑下来,环住她的腰,把她往怀里拢了拢,但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他的腺体在皮肤底下狂跳。
94.7%的契合度在咆哮。她的信息素就在他鼻尖下方,发苦的,绝望的,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他的牙齿在发痒,舌尖抵着上颚,临时标记那夜咬破的伤口还在疼,此刻又开始渗出血腥味。
他咬紧了牙关。
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他用疼痛当锚,把自己钉在“不标记”的边界上。
“……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他补充道,声音更低了,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誓言。
洛芙娜没有动。她在他怀里轻轻发抖,眼泪无声地流,但推着他的手指渐渐松了力道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又说。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这三个字。不是以执政官的身份,是以阿列克斯·瓦尔登的身份。
“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对于习惯了用陈述句表达一切的人来说,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卑微的恳求。
“不要讨厌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:
“……好不好。”
洛芙娜缓缓抬起头。
洛芙娜的眼眶里蓄满了泪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,瞳孔被水泡得发亮,像两颗即将碎裂的玻璃珠。
她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开,没有发出声音,但整个眼神都在问——为什么?为什么现在才说?为什么在我已经碎了之后?
阿列克斯看着她。
看着她柔弱破碎的眼神,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,看着她后颈那枚他亲手烙下的、正在发肿的临时标记咬痕。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把她抱得更紧,手臂圈住她瘦得硌手的脊背,脸埋进她的颈窝里。他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血腥味和雪松味的苦涩:
“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,我只是……。”阿列克斯没继续说下去,他知道此时的辩解没有意义,伤害已然存在,不会消失。
洛芙娜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然后,她哭得更凶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、压抑的哭泣,是彻底的崩溃。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水,汹涌地往外涌,声音从喉咙里泄出来。
她靠在阿列克斯的肩膀上,手指重新攥紧他的衬衫,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肉里,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空洞、等待、被遗弃的痛楚,全部哭进他的衣料里。
阿列克斯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让她哭。他拍着她后背的手重新落下,一下,两下,动作仍然生疏,但没有停。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,清冷的雪松味变得发苦,发涩,像一场下在废墟里的雪,试图盖住她所有的哭声。
他没有再说任何话。
他只是抱着她,在黑暗里,默默地承接她的泪水,以及那句她未曾说出口的话——“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”。
(第二十六章完)